孙承宗以马世龙的三营车营为先锋,七百多辆战车在阵前排成两道横线,每辆战车上都装着两门佛朗机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前方。
战车之后是一营营的步兵,火枪手和长枪兵混编列阵,密密麻麻如同移动的森林。一万骑兵分成左右两队,安插在大军两翼,护住侧翼不被敌军包抄。
努尔哈赤在女真中军阵中,望着明军前方那几百辆战车,眯起了眼睛。
“这就是明军的车营?”努尔哈赤大声道:“他们以为靠这些木头车子就能挡住本汗的铁骑?简直是痴心妄想。”
“大汗说的没错,明军的火炮不堪一击。”女真将领笑道。
努尔哈赤命令道:“看车出列!”
命令传下去,后方的包衣们开始行动。四人一组,推着一辆辆巨大的车,从军阵后方推到前方来。
这些车都是战前赶制的,车身用粗大的硬木拼接而成,正面钉着厚厚的木板,外面还蒙着好几层牛皮,足有两人多高,推起来沉重得嘎吱作响。
两千辆车很快在女真阵前排成了一道长长的木墙,看起来坚不可摧。
孙承宗目光平静如水:“传令马世龙,战车营,进攻。”
传令兵策马而去,号旗挥舞。前线的马世龙收到命令。
马世龙是宁夏卫的将门出身,世袭武官,还考中了武举,天启二年孙承宗练兵时一眼看中了他,说他“文武双全,是难得的将才”,便将他提拔为车营参将。
马世龙在车营里摸爬滚打,带着他的士兵日复一日地操练装填,把车营练成了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这三年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女真人的车进入佛朗机炮的射程范围时,马世龙的战刀猛地向前一指。
“上重炮弹——开炮!”
他的吼声在阵前炸开,传令兵的号旗猛地下劈。
“砰砰砰!”
三百多门佛朗机炮几乎在同一瞬间喷出了火光。炮声震耳欲聋,整片大地都跟着抖动了一下。
佛朗机炮是后装子炮的速射炮,每门炮配备三到四个子炮,打完之后可以迅速更换,开炮的速度,甚至是火神枪的三四倍。
此刻每一门炮都装上了重炮弹,那种足有一斤重的铁弹丸,专门用来破防御工事。
几百枚铁弹丸呼啸着划过天空,发出尖锐刺耳的音爆声。那声音像是几百只厉鬼同时尖叫,黑压压的一片掠过天空,宛如死亡的乌云从天际压了下来。
女真人的包衣们听到这声音,全都僵住了。他们抬头望向天空,只看到无数黑点飞速变大,朝他们的头顶砸来。那是死亡的声音,是阎王的怒吼,是大明朝廷用铁与火锻造的复仇。
“砰砰砰!”
铁弹丸砸在车上,厚重的木板和牛皮在炮弹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辆车被正面击中,整辆车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看车后面的四个包衣被炮弹和碎木砸中,当场血肉模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前排的车接二连三地被砸烂,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横扫整个阵线。
“换子炮!”
马世龙的命令接踵而至。训练有素的炮手们迅速拔出打空的子炮,换上早已装填好的新子炮,动作快得惊人。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第二轮炮弹便已经呼啸而出。然后是第三发子炮,再装填,再射击。
短短一瞬间,三百多门佛朗机炮打出了上千枚弹丸。女真人精心准备的两千辆车,有数百辆被砸得破烂不堪,剩下的也有许多被击穿了盾面,摇摇欲坠。
看车后面的包衣们被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人被炮弹直接命中,整个身体都被打成了肉泥;有的人被飞溅的碎木刺穿了胸膛,倒在血泊中抽搐。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包衣阵中蔓延。这些被驱赶上战场的汉人奴才,本就没有什么战斗意志,此刻面对如此恐怖的炮火,哪里还撑得住?终于有人扔下车,转身就跑。
“不准跑!”后方的女真将官抽出战刀,砍翻了几个逃跑的包衣。血溅在黄土上,温热的尸体倒在人群中,可这并没有阻止溃逃的蔓延。
更多的包衣丢下车,像受惊的羊群一样拼命往后方跑。女真将官砍得手都软了,依旧挡不住这股溃逃的洪流。
努尔哈赤在高坡上看到了这一幕,脸色终于凝重了起来。
他在辽东打了四十年仗,从建州左卫的一个小部落起家,一步步打下了整个辽东。
明军的火炮他见得太多了,笨重的红衣大炮,粗劣的虎蹲炮,还有那些经常炸膛伤到自己人的铁炮。可这样的火力密度,这样的射击速度,这样整齐划一的操作,是他四十年来从未见过的。
这支明军,和从前不一样了。
“父汗。”代善策马来到努尔哈赤身边,抱拳道,“儿臣请战,趁着明军火炮发射的间隙,率正红旗冲一阵?
我军骑兵速度快,片刻就能冲过炮火覆盖的地带,到时候刀枪相接,咱们女真人还怕他们不成?”
努尔哈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火炮再厉害,也是有间隙的。只要抓住间隙冲过去,就是女真骑兵的天下了。
“去吧。”
代善策马回到正红旗阵前,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环顾四周的七千五百名正红旗骑兵,这些都是跟着他打了半辈子的老卒,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跟我冲!”
七千五百名骑兵齐声呐喊,马蹄如雷,洪水般从军阵中涌出。代善将骑兵分成左右两路,避开正面的车营,从两侧包抄而去。铁蹄踏起漫天尘土,喊杀声震天动地。
马世龙站在车营阵前,看着女真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哈哈大笑。
“来得好!”
他等的就是女真人主动冲出来。车营的佛朗机炮虽然厉害,但女真人要是躲得远远的,或者龟缩在车后面不出来,他还真不好办。现在他们主动送上门来,正好让这群建房尝尝大明车营真正的威力。
“右营——前出!”
刚才那轮没有开火的右营战车,在士兵的推动下越过左营,向前推进了数十步。
此时左营刚刚完成三轮射击,正在重新装填。右营的战车在前排重新列阵,炮口对准了正在冲锋的女真骑兵。
“开火!”
“砰砰砰!”
又是三百多门佛朗机炮同时开火。这一次,炮管里装的不再是一斤重的铁弹丸,而是散弹——每一发子炮里塞着几十上百枚葡萄大小的铅弹,打出去就是一面死亡的弹幕。
无数铅弹呼啸而出,在空中铺成一片黑云,然后如暴雨一般劈头盖脸地砸向正在冲锋的正红旗骑兵。
“噗噗噗!”
铅弹穿透皮肉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芭蕉叶上。女真人引以为傲的双重铁甲在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