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夫人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闭目养神。
这钱对长公主来说已经不少了,她在蜀中时,几百几千贯也要细细地攒,甚至为了点粗茶,整个兴元府的茶商能团结起来跟她打一架。
可到了京城,在许多一等一的官伎眼里,的确也不算什么。
她们实在是太优秀了,既美貌,又精通才艺,同时她们还年轻,年轻就让她们当中的许多人对前途有最美妙的幻想。
她们说:“梁家阿姊,不瞒你说,就你那一个月的贴补,我只要一曲琵琶,不到一天也就赚到了。”
“你今日能赚到,明日能赚到,难道明年,后年,大后年也能么?”梁夫人就苦口婆心,“况且宣徽院中只要排演新曲,不用你陪酒陪笑,岂不清净?”
那只有十四五岁的歌伎说:“我才不陪笑脸!他们还要冲我笑呢!”
殿下说,伎人只要在宣徽院服役五年,就可以脱籍,可这些最年轻貌美的官伎又有些犹豫,犹豫自己最好的五年若是都在宣徽院,脱籍好是好,可脱籍之后又该怎么生活呢?殿下是云端上的贵人,谁知道宣徽院能运转到什么时候,万一过几年,殿下换了一个念头,将这个裁撤过一次的机构再裁撤一次,她们又怎么办呢?
梁夫人没办法解答这个疑惑。可她只能挑选官伎营伎——毕竟她们属于官奴婢,靠殿下的诏书就可以调到宣徽院来。
她就这样在马车上摇晃摇晃,闭目养神时,马车忽然停下来。
有妇人的尖叫声,有男人的怒骂声,一时嘈杂。
她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一个契丹士兵骑着马转到她的马车前。
“大人,有个私娼拦车,”那个契丹士兵说,“她是逃出来的,想对大人说些什么,不过已经被她家主人抓住了。”
梁夫人愣了一会儿。
“给她带过来,”她说,“她为什么拦我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