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爹却温柔地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抚。
他说:“我们绝舟有爹爹养,有人疼。”
孟氏为她擦去眼泪,沈元柔在那一刻,便真的将他当做生父来孝敬。
她的父亲心中只有母亲,很少管她,更多的其实是打骂。
在她的印象里,一直都是被孟氏接济着度日,只有小爹来了,她的日子才能好过,但接踵而来的,是父亲无尽的责打。
孟氏不同,他很疼爱她,会把她当做孩子,温声哄她,在母亲责骂时护住她。这让小孩子很难不动容。
即便后来,孟氏将产,大着肚子陪她赏雪摔了一跤,早产生下了妹妹,母亲更厌恶她了,不管孟氏如何求情,她还是被赶了出去。
她的奶公说,孟氏蒙蔽了她,是孟氏害得她被赶出来。
可是,孟氏总是会在危急时刻拉她一把,她被赶出去那日,刚产下妹妹的小爹哑着声求母亲原谅她,所以她没有怀疑孟氏,也不觉得小爹是在蒙蔽她。
在坐稳太师之位后,沈元柔便怀着感恩之心,想要将他接进太师府。
“好孩子,你心里有爹爹,爹爹便觉得一切都值得,但你如今已立门户,爹爹过去也不好,”孟氏慈爱地看着她,“你小妹的尸骨埋在这,爹爹还想守着她。”
她为了感怀孟氏,将他接进府里。
待她好的人,沈元柔会千倍,百倍的偿还。
但她的重情,最后都变成了杀死她的利剑,沈元柔从来没有想过,前世之死,极有可能同她这位温柔慈爱的小爹有关。
沈元柔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过分重情,有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舍不得裴寂出嫁,是不行的。
他还那么年轻,对未来憧憬着,哪里能因为她的舍不得,而留在她身边,这太自私了,她不能限制着裴寂的。
帐外,尚子溪的声音传来:“柔姨......”
“......进来。”沈元柔起身,看着有些狼狈的女娘。
尚子溪扁了扁嘴,瞧着委屈的不行:“柔姨。”
“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沈元柔蹙了蹙眉,问她:“怎么身上这么脏?”
“被母亲赶出来了,”沈元柔抹了把脸,方才还勉强算得上干净的脸,此刻彻底花了,“柔姨,您收留我一晚吧。
她毕竟是女子,去尚风朗的帐里过夜不合适,可去友人那又觉得丢面,被人知晓,她跟母亲吵一架被赶出来,可就太丢人了。
思来想去,还是沈元柔收留她,更说得过去一些。
“你身上太脏了。”沈元柔审视着她,声调平平地评判。
尚子溪捂着胳膊,一脸受伤地看着她:“柔姨,您心疼心疼我吧,我好歹是您看着长大的啊!”
沈元柔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好端端的,怎么又惹你母亲生气了?”
看来这回挨打挨得厉害。
“此事说来话长……………”尚子溪小心翼翼地抬眼她,“您要是今晚留我,我就将刚才发生的一五一十讲给您听。”
“天色晚了,”沈元柔淡漠地收回目光,“我没想听。”
尚子溪唇角下弯到了一定弧度,整个人瞧着悲伤得不成样子:“我的好柔姨,您就发发慈悲收留我吧,否则我今夜当真要睡外头了,外头那么凉,我定会生病的………………”
沈元柔坐在书案前,持着一本书册,没有抬眼,问:“既然不想露宿,何不同你母亲道个歉?”
尚子溪憋红了脸:“......我不。”
“那就睡外头。”
“柔姨,”尚子溪跺了跺脚,她又急又气,可真的对上沈元柔的眼眸时,她又泄了气,开始扮可怜,“这回真不怪我,好柔姨,我睡地上成不成,肯定不弄脏您的榻,您就当收留了一只小狗吧......”
沈元柔沉默了一瞬,有些嫌弃地将帕子丢给她:“把自己擦干净。”
尚子溪喜笑颜开,接过帕子,麻溜地去收拾自己了。
彼时,裴寂蜷缩紧了身子。
像是回到了最初始的状态,仿佛只有这样,那股难耐的感觉才能散去些。
“义母,义母......”
他低低地唤着。
好热,好疼,想要被她......抱抱。
贞洁锁还在发威,兴许是要惩罚他今日饮酒,此刻将所有难以承受的痛苦都强加在他身上。
“义母……………”裴寂紧紧咬住下唇。
不成,不成的。
两人有义母子关系在身,如此行事,兴许惹人非议,而沈元柔今日派人去原谦那,又是否是因为吴真棠呢,裴寂不敢赌。
他想起了痴女怨男的故事,想起了被家中长辈棒打鸳鸯,从此孤独于尘世守望着爱人。
沈元柔是否又是如此?
她有这样的身份、地位、重权,只要她想,就能找到最好的公子做夫郎。
可她没有。
裴寂不会忘记,她神色淡然地说出,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感受。
她是喜欢过吴真棠的吧,毕竟他可是优秀的京城才子,他们两人明明是那么般配的。
帷帐内是少年低而急促的喘.息声,裴寂将下唇咬出了殷红的血珠,血色将他的唇瓣染得艳丽非常,他用这样的方式阻止自己,将难耐的、令人羞耻的声音吞下。
“好疼啊......”
泪珠宛如断了线的珍珠,连串的浸湿了软枕。
身子也痛,心里更痛。
裴寂不知道,如果沈元柔有心悦的男子了,他又该如何。
裴寂艰难地睁开眼睛,胸前的衣襟也被攥出了褶皱:“为什么,总是把我当做孩子,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
他痛得呓语,却也不肯叫曲水告知沈元柔。
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很丑,很丢人。
可是怎么办呢,他能怎么办,裴寂的眼睫在潮湿下,贴合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沈元柔喜欢他。
裴寂终是没能按捺住,一声难耐的低吟从唇瓣泄了出去。
曲水被惊动,迷蒙地揉了揉眼,趿着鞋履而来:“公子,你不舒服了吗?”
裴寂没有应声,曲水只当他是吃了荤腥,不好消化,自顾自地提了盏灯,睁着惺忪睡眼,为他取出助消化的药丸来。
“公子,吃了药就能......"待看清裴寂苍白如纸的面色,和鬓边汗湿后,睡意登时消散,“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他试图扶起裴寂,让他靠着引枕,可裴寂的脸色实在难看,曲水一时间也不敢妄动:“我,我为公子请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