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和惠娘被从车里拽出来的时候,夜幕已然笼盖四野,呼啸的北风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和惠娘的外衣还落在家中,此刻忽地一吹风,孟隐的牙都禁不住打颤。
惠娘是个刚烈的性子,因此下车前,孟隐便再三叮嘱惠娘。
山贼大费周章掳人,绝非只为害命,要么求财索赎,要么挟制逼人,务必先以自保为重,莫要硬碰硬。
在车里蜷缩得久了,四肢早已僵麻。此刻忽然被拽下车,孟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雪地中,又被那山贼一把拽住。
耳畔传来惠娘的声音。
“滚,别动手动脚,老娘自己会走。”
二人一前一后,被那两个山贼推搡着到了风刀寨的大堂。
马车内原本漆黑一片,突然见了大堂内刺目的烛火,孟隐的眼睛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模糊了一片泪意,双手被绑缚着,又擦不得,叫孟隐难受了好一阵。
山贼的营寨,要比她想象的还要喧嚣吵闹得多,划拳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她光是听着都觉得头疼反胃。
待到视线渐渐清晰,孟隐便悄悄环顾四周。
只见周遭不少精壮的贼人,正甩着膀子喝酒吃肉,桌上的餐食丰盛得叫孟隐都觉得刺眼。
孟正山以身作则,整个孟府连像样的荤腥都没有,很久没未曾有这么奢侈过了。
只有孟隐因为身子不好,按照白芷的要求,偶尔被允许开一开小灶。
她感觉那些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黏腻猥琐,令人不适。
“不是叫你们去绑马建功的老婆和老母,这女人是谁?”
上首传来雄浑粗戾的声音,孟隐抬头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看上去约莫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左边面颊上有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从耳垂延伸到嘴角。
那人从虎皮座椅上起身,散漫地踱步,走到孟隐面前,伸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叫孟隐险些疼出了泪水。
“长得倒是水灵,只可惜生得一副短命相。”
劫持孟隐的那个汉子立马向这人献殷勤。
“大当家,小的见这娘们生得标志,便想着带回来给大当家消遣消遣,玩够了还能向她家里人索一笔赎金。”
不出孟隐所料,这人果然便是这风刀寨的大当家,风三刀。
孟隐闻言,心下一惊,刚想自报家门威胁风三刀,想以此震慑对方。
此人若非愚蠢之至的亡命之徒,听到孟家和霍清晏的名号,总归要忌惮几分。
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听见风三刀率先开了口。
“这妮子一看就是富家千金,那些有钱人家最讲究什么女戒女训三从四德,真破了身子可就不值钱了,倒不如养着狠狠敲她父母或是夫家一笔。”
山贼连连奉承:“是,是。大当家英明!”
风三刀又走到惠娘面前,惠娘怒目圆睁,狠狠瞪着他,他却忽然嗤笑了起来。
惠娘看样子是想啐他一口,又生生地将这个冲动压了下去,冷声道。
“你笑什么?”
风三刀没有应答,唤来小弟,语气依旧散漫,听了便叫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子无名火来。
“弟妹现如今可还怀着孕呢,我叫你们把人‘请’回风刀寨,怎么反倒是将人绑回来的?”
那人给惠娘松开绳索后,顺便也解开了孟隐的束缚。
惠娘揉了揉自己被绑得肿痛的手腕,厉声质问。
“你要绑我和母亲,是要逼建功重回到风刀寨?”
风三刀负手而立,缓缓走回到了上首的虎皮座椅旁,向后仰靠进虎皮之中,优哉游哉地翘起了二郎腿。
“弟妹不愧是要当娘的女人,不但泼辣的性子收敛不少,脑袋也比之前灵光多了。”
惠娘的性子比孟隐想象中还要刚烈几分,当即就要发作。
孟隐见势不对,赶紧在背后悄悄扯了扯惠娘的袖子示意她隐忍。
她只好将口中的话咽回去,冷哼一声后便不再做声。
风三刀并未继续为难二人,命人将两人送到了山后的卧房中去。
送她们来的男人把两人用力推进房间中,孟隐赶紧搀扶住身形不稳的惠娘。
“砰”地一声,房门在身后被狠狠关上,随即便是一声锁链的响声。
孟隐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趴在门缝向外看去,把她们关到这的男人只剩一个背影。
她推了推门,才发现,门上被铁链栓了一把沉重的大锁,凭她二人完全没有破门而出的可能。
惠娘则走到窗边,用力晃了晃窗子。
窗户纹丝不动,几扇窗子都是在外面被钉死的,只留一点缝隙透光,显然这些匪寇早有准备。
“抱歉,孟姑娘,没想到连累了你。”
她红着眼眶,愤恨地抹去了眼角的泪。
“此人曾经也是戍边的将领,辞官归乡后,同建功结为异性兄弟,情同手足,谁能想到他如今变成这副禽兽模样……”
孟隐赶忙上前拍了拍惠娘的后背安抚。
“姐姐切莫自责,此事错不在你,你怀着身孕,万万不得动气。”
安抚好惠娘的情绪,孟隐坐到榻上,头皮还有些发痛,霍清晏给她的那支簪子没了,散落的发丝早乱做一团。
她一边随手梳理头发,一边整理思绪。
按惠娘的说法,风三刀似乎是想用掳走惠娘和马建功母亲的方式逼昔日的兄弟回到风刀寨。
可孟隐越想越觉得蹊跷,既然这风三刀是个为了钱财不择手段的大奸大恶之徒,又有什么理由为了马建功大费周章?
更何况,此番闻州州府赦免马建功等人一事并未声张,只是悄无声息地放他们归乡,这风三刀怎就不偏不倚正好赶在这一天动手来山阳村劫人,又这般笃定马建功不在家中?
她将自己的疑惑悉数告知惠娘,惠娘的眼眶还有些泛红,听罢此言,泪水都凝在了眼眶中,要落不落。
话中之意,二人都心知肚明。
“建功他们今日回村,村中之人都知晓,那……孟姑娘的意思是,村子里有叛徒?”
“我本不愿这般猜忌,只是……”
孟隐没把话说完,但她知道,她的意思,惠娘一定能听懂。
倒不是孟隐诚心想要猜忌别人,只是共苦易,同甘难。
此前山阳村夺了闻州州府的一批赈灾粮食,恐怕就足够叫风刀寨的贼人盯上了。
在这个温饱都是最大奢望的村子,只要稍微以小利诱之,大概就能让不少人背信弃义。
“姑娘对山阳村有再生之恩,但也是因为山阳村,姑娘才有此一劫,若是有幸能平安回到村中,不知我们该如何向姑娘赎罪。”
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