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说完,楚域连忙转移话题道:“总归封后是早晚的事,朕要天下人的都知道,朕要你做朕的皇后,与子嗣无关。”
“在你这里,永远没有母凭子贵,只有子凭母贵,朕要你安心生产。”
苏月潆抬眸,对上楚域灼热坦荡的眸子,几乎一眼看出他眼里的爱意。
短短一年,对二人而言却仿佛过了许久,楚域终于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且学得极好。
二月初二花朝节,正是个生机勃发,繁花似锦的好日子。
晨光才透过窗柩洒进殿中,苏月潆便突然发动了。
消息传到宣政殿时,楚域正准了姜太傅辞乡的折子,闻言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连御辇都顾不上,一路跑着出了宣政殿。
好在楚域早就布置妥当,哪怕苏月潆发作的急,宫中也井然有序。
眼下整个乾盛殿被锦衣卫层层把守,能入内的,除了苏月潆身边的亲信四婢,便只有楚域亲自挑选的稳婆同岐山。
殿外,萧充媛稳稳扶着太后,神色难言揪心。
里头女子一声凄厉过一声的痛呼传出,直听得萧充媛脸色发白,指甲都陷进掌心。
她忍不住咬唇道:“姑母,这...这正常么?”
太后面色一厉,喝道:“胡说什么,自然是正常的,这女人生孩子便是鬼门关外走一趟,且有的磨。”
话虽如此,太后隐在袖下的掌中却一颗接一颗地拨弄着佛珠。
楚域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气氛凝重的景象,他顾也顾不得太后等人,下意识便往里头走。
静容下意识看向太后,却见太后微微摇头。
也该叫皇帝自个儿去瞧瞧,他的皇后,是如何在生死一线中,替他诞下孩子。
内殿热气蒸腾,血腥味与药味交织。
正当中偌大的龙榻之上,苏月潆满头冷汗,发丝贴在颊侧,手指狠狠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用力到发白。
小腹和下身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传来,叫她整个人忍不住弓起,可脚腕却被产婆们死死攥住。
灭顶的痛意之下,苏月潆嗓音嘶哑,带着哭腔怒道:“楚域!混账东西,疼死我了!”
殿内众人恨不得将耳朵闭上,大气不敢出。
楚域充耳不闻,几乎是跌坐至榻边,双手猛地将苏月潆攥着锦被的手握在掌心,颤声道:“朕在,朕在,溶溶,别怕。”
苏月潆的指甲狠狠陷入楚域掌心,一丝血迹流了出来,楚域眉头都不皱一下,只定定望着苏月潆。
几息后,他猛地抬首,有些控制不住道:“她说很疼,你们就没有法子吗?”
岐山当即道:“圣上,妇人生产都是这般,眼下情况紧急,您莫要再吓着稳婆们。”
楚域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又顺着堵到了心口,他狠狠咬了咬牙,只觉得浑身也疼的厉害。
苏月潆这疼意来的格外持久,加上她曾小产过,伤过身子,一番折腾下来,渐渐没了力气。
稳婆脸色凝重:“娘娘,用力,再用力些!”
苏月潆几乎脱力,一波长痛过去,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张口喘着粗气,脸色白的吓人,鬓角还淌着冷汗。
楚域只觉浑身血液在那一瞬凉透,他俯下身,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溶溶,看着朕。”
“苏月潆,听朕说。”
“你不能睡过去,你还有朕,还有腹中的孩子。”
“你若是睡过去,叫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他牙关死死咬着,楚域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候。
岐山等人命人熬了参汤来,却如何都灌不进去。
楚域想也不想便抬手接了过来,朝自己口中灌了一口,接着俯下身撬开苏月潆的口舌渡了进去。
一整碗参汤就这样尽数流入苏月潆的腹中,终于叫她原本惨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苏月潆意识将将回笼,只觉整个人快要被劈成两半,还有只讨人厌的苍蝇在她耳边一直嗡嗡响。
她狠狠咬了咬牙,口中是不知从何处塞来的参片,不能晕,她必须,必须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两个时辰,漫长得仿佛一生。
“生了!生了!”稳婆猛地惊喜出声。
那一声像天光破晓,照进内室每个人的心头。
楚域几乎喜极而泣,他眼眶猛地一热,低头狠狠吻上苏月潆汗湿的额头,整个人仿佛死而复生,他阖上眸子,泪水当即从眼角滑落。
“溶溶,我的溶溶。”
苏月潆偏了偏头,虚弱地动了动唇:“孩子...”
楚域眸色一暗,有些不高兴,可看着苏月潆破碎的神情,连忙吩咐:“抱过来给皇后瞧瞧。”
稳婆抱着襁褓走至二人面前,笑得满脸喜色:“恭喜圣上!恭喜娘娘!是个公主!”
楚域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公主?,公主好!”
“赏!”
“今日伺候的所有人,赏一年的例银,凡在乾盛殿伺候的,赏一人五金,稳婆们和岐山,一人十金。”
话落,楚域从稳婆手中接过那小小的一团,将其抱在苏月潆眼前。
女婴安静地睡着,眉眼柔软,像极了苏月潆。
待稳婆等人退下后,岐山却迟迟不肯挪步,神色犹疑道:“圣上,臣有一事,不能不说。”
楚域面色沉了下来:“有话便说。”
岐山叩首,心中一叹,却不得不禀道:“启禀圣上,娘娘,娘娘旧伤未愈,此番生产又极艰难,往后于子嗣一道,怕是艰难。”
言下之意,再难有孕。
苏月潆怔住。
楚域却猛地抬头,蹙眉问道:“皇后身子可有碍?可会影响寿数?”
岐山忙道:“娘娘若是调养得当,定无大碍,于寿数也不会有损,只是子嗣...”
楚域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笑道:“既然如此,往后皇后这里,便由你专职调养,旁的都不必管。”
苏月潆怔然望着楚域,脸色依旧带着生产后的苍白:“圣上不失落么?妾往后...”
她不能再有孕,那便意味着,大楚的皇后生不出嫡子,而大楚,缺了一位储君。
可若是让楚域同旁人...苏月潆咬了咬唇,得到过独一无二的爱意,谁还愿意让这爱意染上分毫瑕疵。
楚域猛地握住她的手:“瞎想什么?朕不是说过不许你自称妾了?便是没有这一遭,朕也不许你再生了。”
他声音低得发颤:“方才真是吓死朕了。”
苏月潆脑中一片空白,身下还在疼着,却下意识问道:“那储君...”
楚域垂眸,看向怀中女婴,目光灼灼:“谁说只有男儿才能做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