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又是个与他对着干的!
自打用了史有节和萧樊,很久没人敢在他面前这样了。
他本不打算多说一句废话,现在不得不说,于是眉间生出恼意道:“此案当年证据齐全,吴冕自己也认了罪,画了押,是为铁案!朕绝不可能同意重查此案,朕再说一遍,你们全部退下!”
徐霖仍旧领着身后的人站着不动。
霍擎天不知道,这些人与以前那些让他讨厌的文官又不一样。
以前那些文官,只是依着规矩和身为臣子的本分,好心好意地劝他。
而现在的徐霖与他所带的人,不是来劝他的。
徐霖甚而不再低着眉,而是微微抬起头来,看向霍擎天道:“皇上,吴冕当年是被冤枉的,冤案不翻,何以服天下人之心?请皇上,重查此案!”
反了!
反了天了!
他才当上首辅多久,就敢来和他叫板!
他让他们退下!
他们是听不到吗!
霍擎天没有心情再与徐霖多缠。
吴冕冤不冤,他比谁都清楚,便是再来一千次一万次,吴冕也必须死!
既然他们不肯退下,那就别怪他来硬的了。
霍擎天出声道:“来人!把他们全部给朕拖下去!拉去午门,每人杖责三十!”
照往常,他这话一说完,便会有人上来拖了徐霖他们去午门。
但这一次,他话音落下后,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来。
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不解地看向沈令月。
沈令月原站在他旁边,这会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慢慢走到了徐霖身边,向他行了礼道:“史有节亲口承认,是他栽赃陷害了吴冕,臣也请皇上,重查此案。”
“!”
霍擎天心头猛跳。
猛跳之后,又有汹涌而剧烈的憋痛,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满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沈令月,汹涌的情绪堵在胸口,一时间找不到出口。
史有节是沈令月审的。
徐霖为什么会有史有节的供状?
是沈令月给他的!
片刻后他回神,又叫:“蔡茂成!”
这蔡茂成是接替萧樊上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东厂。
他在听到霍擎天的声音,也走过来到了他面前,行了礼说:“皇上,吴冕确实是被冤枉的,奴婢也觉得,应该重查此案,还他一个公道。”
反了!
全都反了!
霍擎天明显沉不住了。
他忽而又往外喊道:“锦衣卫!来人!来人!!”
可那些守护他安全的锦衣卫,哪有一个敢进来。
没有人响应他,没有人再拿他的话当圣旨,他谁也叫不来。
霍擎天慌了。
他长这么大从没有慌过。
气血猛然灌进脑子里,他双目瞬间变得殷红,扫视面前的所有人。
然后这些人忽而又齐声一起道:“请皇上,重查吴冕一案!”
霍擎天坐在宝座之上,想站站不起来,想走也走不掉。
他被困在了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们是在请他吗?
他们是在逼他!
他最终还是看向了沈令月。
然后他双目猩红盯着沈令月,问她:“为什么?”
别的人他都能理解,只不能理解她。
他能接受所有人背叛他,只有她,她是这全天下最不应该背叛他的人!
没有他,哪来今日的她?
他对不起全天下的人,但从来没有对不起她!
他那么信任她!
沈令月做不到无动于衷,面对这样的质问,她心里也很难受。
但她默了一会,抬起头看向霍擎天,把话说白了道:“霍兄,吴冕只是个直得不愿意转弯的犟老头,他性格确实不讨喜,但为朝廷为百姓,呕心沥血,从无私心,你看他再不顺眼,你再不喜欢他,他也不该是那样的下场。你睁开眼睛看看,自从你重用史有节和萧樊,这个朝廷,这个国家,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霍擎天眼睛里的红意越发重。
他看着沈令月,一个字一个字道:“朕,不姓霍!”
沈令月与他对视。
彻底与他走向了决裂。
霍擎天手下的太监和首辅换了一个又一个。
起初只是斗,从吴冕开始,他大开杀戒。
杀完一个,又来一个。
杀完一群,又来一群。
斗到最后杀到最后,他把自己杀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最信任的人,也不过是在骗他,利用他而已。
他现在杀不了了,也斗不动了。
三法司对吴冕的案子发起重查重审。
查清楚以后,还了吴冕,以及当时所有受牵连官员一个清白。
“皇上同意”,内阁拟诏,司礼监批红盖印,昭告天下。
自从被逼着同意重查吴冕案那一日后,霍擎天再没见过任何人。
他在西苑里哪儿也不去,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寝宫,长时间地坐着发呆。
他再怎么也是皇上,倒是没有人敢虐待他。
沈令月有时会来看他,但不会到他跟前,只远远看那么一眼。
他本就不管政事,倒也不影响朝廷和国家的运转。
徐霖身为首辅,担下治理国家之责,和当年的吴冕一样,每日在成堆的案牍间度过。
这些年在史有节的折腾下,百姓日子过得太苦,他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
看到徐霖如此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沈令月也放心了。
所有事情都有了了结,朝中局势也完全稳定了下来。
沈令月不想再留在京城,于是跟徐霖提出来,想去镇守边关。
现在不是战时,她去了也无仗可打。
她想去修长城,想去养马,想去地方上当大官,活得自在一点。
徐霖一直都知道,自己留不住她。
年轻的时候留不住,老了也还是留不住。
他说过的,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全力支持她。
于是如她所愿,让她去了边关。
两年后。
瓦蓝的天空下。
沈令月和雁儿在边关策马扬鞭。
两人在外面玩得高兴,到傍晚时分才回城中府邸。
回到府中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