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咔嚓”,比戏园里之前任何一道声音都响。
它像是在我脑子里直接炸开的。
金色的光从那道裂纹里挤出来,不刺眼,反而很温和,像流淌的蜜。
“喂……”陈深在我旁边咽了口唾沫,“她……要出来了?”
没人回答他。
所有的人,所有的鬼,都死死盯着那个光茧。
那个包裹着林静的,由无数怨念、不甘和最后的“打赏”汇聚而成的金色巨茧。
“咔嚓……咔嚓嚓……”
更多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在光茧表面蔓延开。
里面的光,也越来越亮。
我捂着发胀的脑袋,那道钻进我眉心的金光还在作祟,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哭喊声在我脑子里翻江倒海。
我好像看见一个穷困潦倒的书生,在雪夜里冻死。
又好像看见一个新婚的女子,被恶霸抢走,投井自尽。
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冲刷着我,让我分不清自己是谁。
“撑住!”陈深扶着我的胳膊,吼了一句。
他的声音把我从混乱里拽了回来。
我晃了晃头,强迫自己聚焦。
“砰!”
一声闷响。
整个光茧,碎了。
不是炸开,是像蛋壳一样,碎成了无数块发光的碎片,然后化作漫天金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飘落。
舞台中央,林静还站在那里。
她还是穿着那身戏服,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沾着灰。
她好像一点都没变。
可她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林静是一块冰,那你还能感觉到冷。
现在的她,像一块石头。
你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眼睛,扫过全场。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那种强撑的冷静,也没有了她标志性的,隐藏在面无表情下的崩溃。
里面什么都没有。
像两口幽深的古井,平静,古老,能倒映出一切,也吞噬一切。
“她……”阿雅在我身后哆哆嗦嗦地开口,“她怎么了?”
“升级了呗。”李逸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们旁边,嘴里那根没点的烟还在。
“拿了老板的红包,又收了全场的赏钱,总得给点变化,不然观众会觉得亏了。”
他说话的调调,好像我们刚才经历的不是生死一线,而是一场普通的商业演出。
林静的目光,没有在我们身上停留。
她扫过台下那些已经平静下来的鬼魂,扫过瘫在地上的周清砚,扫过像烂泥一样缩在角落的墨千秋。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二楼。
那个黑暗的,吞噬了一切的包厢。
戏园里,又安静了下来。
刚才那种足以压垮骨头的威压已经消失了。
可现在这种安静,更让人喘不过气。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空气凝固的瞬间。
我们所有人,都成了这场无声对峙的背景板。
就在这时。
二楼的那个包厢,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垂下的珠帘,无风自动。
一角,被掀开了。
很慢,很轻。
我瞪大了眼睛,拼命想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可我什么都看不见。
那里的黑暗,好像有自己的生命,珠帘掀开的一角,露出的还是更深的黑暗。
但我能感觉到。
有一道视线,从那片黑暗里,投了出来。
那道视线,越过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林静身上。
我明明不是被注视的目标,可那一瞬间,我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
像一个生物学家,在观察培养皿里的新菌种。
又带着一点……好奇和探究。
最后,那冰冷和探究里,又渗出了一丝玩味。
对,就是玩味。
像一只吃饱了的猫,看着一只侥幸没被玩死的老鼠,在想接下来该怎么折腾它才更有趣。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他妈就是那个“贵客”?那个让墨千秋恐惧了上百年,需要用无数亡魂的怨恨去“喂饱”的怪物?
林静没有躲。
她就那么迎着那道视线,一动不动。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停跳了。
然后,那片黑暗里,那个看不见形体的主人,做了一个动作。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祂,或者说它,微微地,颔首。
那是一个赞许的,认可的点头。
像是在说:表演很精彩。
我,很满意。
这个动作做完,珠帘,又缓缓地落了下去。
那道让人窒息的视线,消失了。
“呼……”
我整个人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陈深一把捞住。
“结束了?”我哑着嗓子问。
“可能……是新的开始。”陈深的声音也一样干涩。
他死死地盯着二楼,又看了看李逸。
李逸脸上那懒洋洋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捏在手里,眼神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凝重。
“完了……”
一声绝望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呻吟,从角落传来。
是墨千秋。
他那张木偶脸,对着二楼的方向,他那由朽木拼凑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
“它满意了……它对一场唤醒它的戏……满意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们都完了……整个旅舍都完了……”
“吵死了。”
林静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她转过身,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