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笔,就静静地躺在舞台中央。
像一只黑色的眼睛,凝视着戏园里所有的人,和鬼。
旁边的纸上,血画的脸谱,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没人敢动。
没人敢出声。
连台下那些躁动的鬼魂,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死死盯着那两样东西。
墨先生的呼吸声变得又粗又重,像是破了的风箱。
“别碰。”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别碰那个东西!”
可林静已经动了。
她从灯光的边缘,一步一步,重新走回舞台正中央。
她的脚步很稳,踩在木质的戏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就像一个影子,飘了过去。
“疯了,你这个疯子!”墨先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想把我们都害死吗?你知道那是谁扔下来的吗?”
林静没理他。
她走到了那支笔前,停下。
然后,她弯下腰。
伸出手。
我蹲在书案后,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别碰。
我心里在狂喊。
可我的身体动不了,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林静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支笔。
冰冷的,金属的质感。
在她拿起笔的那一瞬间,整个戏台,“嗡”地一声,震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晃动,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空间里传来的共鸣。
我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舞台上的灯光,那道惨白的追光,突然变成了昏黄的,摇曳的火光。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木头气息。
还有……柴火燃烧的焦味。
“怎么回事?”我旁边的阿雅低声惊呼,声音里全是恐慌。
“场景……场景在变!”
我死死盯着前方。
没错,变了。
我们脚下的戏台,不再是光滑的木板。
它变成了粗糙的,布满裂纹的石土地面。
我身前的书案,变成了一堆散乱的,发黑的柴火。
周围的黑暗,也不再是戏园的黑暗,而是一种更压抑的,被墙壁包围的狭小空间的黑暗。
一扇小小的,带着木栅栏的窗户,出现在我们侧后方的高处。
窗外,是模糊的,喧嚣的鼓乐声。
“这是……”周清砚倒在地上,声音因为剧痛而断断续续,“……柴房。”
小云仙自焚的柴房。
墨先生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他连连后退,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空间,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走不出这片昏黄的光亮。
“幻觉!这都是幻觉!”他疯狂地喊着。
可那真实的霉味,那呛人的烟火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们。
这不是幻觉。
这是重现。
林静站在柴房中央,手里握着那支笔。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另一只手。
“我的剪刀呢?”她轻声问。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林静那种平稳的语调,而是一种带着江南水乡口音的,柔软又脆弱的女声。
是小云仙的声音。
“我留下的剪刀呢?”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急。
她转过身,开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翻找。
她推开柴火堆,在墙角摸索,像是在寻找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她身后的空气中,慢慢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水袖戏服的女人,身形单薄,长发披散。
她的脸,看不真切,像是蒙着一层水雾。
鬼魂。
小云仙的鬼魂!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林静的动作,没有动。
可林静,却像是能看到她一样。
林静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身,看向鬼魂的方向。
“是你吗?”林静……或者说,是小云仙,开口了。
她的眼神,不再是冰冷的死水,而是充满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有迷茫,有悲伤,还有一丝……解脱?
鬼魂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向一个角落。
林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快步走过去,从一堆烂木头下,摸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剪刀。
就是墨先生之前送来的“行头”之一。
林静握着剪刀,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她对着鬼魂,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容。
“找到了。”
“我可以用它,剪断你的戏服。”
“你就能走了。”
她拿着剪刀,一步步走向鬼魂。
鬼魂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身上的戏服,那些华美的刺绣,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
“别过来!”一个尖锐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
是鬼魂在说话。
“火要来了!”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
我们脚下的柴火堆,猛地蹿起了火焰。
赤红色的火舌,瞬间吞没了整个柴房。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我甚至能闻到自己头发被燎焦的味道。
“啊!”阿雅尖叫着躲到我身后。
墨先生更是吓得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可那火焰,就像一堵墙,把我们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
就在这片火海中,林静和那个鬼魂,身影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她们的动作,她们的表情,在某一刻,达到了诡异的同步。
林静举起剪刀,刺向自己的胸口。
而那个鬼魂,则发出了一声穿透云霄的哀鸣。
“我把命还你!”
“从此,你我两清!”
剪刀落下的瞬间,火光冲天而起,将一切都吞没了。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可预想中的灼痛,并没有传来。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眼前的火海,消失了。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