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闪过一些大逆不道的念头,沃克斯的表情却依旧维持著平淡,即便皱起了眉头的提丰用目光扫过他的面容,也看不穿这位攻坚大师到底在想什么。
他也没心思关注这些了。
因为伴隨著一道狂风,会议室的青铜色大门被人毫不怜惜地撞开了。
“很好!”
人未到,声已至。
所有人应声望去,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格鲁戈尔那张铁灰色的脸。
这位二连长像是头熊一样,在宽阔的会议室里横衝直撞,他的身后紧跟著十几个面色各异的军官和侍从,就这么在数百名死亡守卫中劈开了一条道路:一条直通一连长提丰所在的道路。
在座的数百名军官无一人出声,他们安静地打量著这些【援军】,少数几人会像沃克斯那样心生忧虑,但大多数人,要么是对提丰的命运感到痛苦,要么已经根本不在乎这些蝇营狗苟了。
於是,当格鲁戈尔充满挑衅意味地站到了提丰面前的时候,除了那些归属在第一连旗下的军官外,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对这次爭锋表示了沉默。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看著,看著格鲁戈尔没有走向提丰右手旁第一列的位置,那是专门为他预留的,而是径直来到了提丰所在的主座的正对面,然后屹立不动:这其中的意味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显然,区区的左右手,已经不再能够满足这位二连长的野望了。
而提丰看起来毫不惊讶。
“格鲁戈尔。”
他甚至能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很准时,我的兄弟。”
“我当然会。”
格鲁戈尔大声地回应道。
“因为这是在履行责任,提丰连长。”
言罢,不等提丰再说话,格鲁戈尔已经自顾自地转过身来,宛如主人翁一般,向著在场所有人大声地宣告道。
“是的,履行责任。”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们所有人的。”
“我的兄弟们!”
格鲁戈尔张开了双臂,就仿佛这里不是终焉號的会议室,而是他的王座厅。
“当我走进来,看到你们都在时,我的內心是无比喜悦的。”
“因为这说明,你们收到了命令,並且还愿意百分之百地去执行,为我们的原体和他的代言人而战:这就是对责任的履行,这就是一支军队战无不胜的根本。”
“只要我们仍能团结一致,只要责任和忠诚依旧留存於心中,请相信,暂时的挫折和失败是打不垮伟大的死亡守卫的!”
“更何况,我们甚至无法確定:这失败究竟是来自於战场————”
说到这里,格鲁戈尔话锋一转。
在眾目睽睽之下,只见这位死亡守卫悠哉悠哉地转过身来,一双铜铃般的,饱含著恶意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还在勉力维持微笑的提丰。
而他的话语,则再明显不过了。
“还是来自於某些————无能之辈!”
儘管心中早有预料,但如此快速,如此不留情面的攻击,还是在整座会议室內掀起了一波窸窸窣窣的討论声。
而在不远处,紧贴著风暴眼的沃克斯无奈的捂住了自己的脸,长嘆一声。
事情果然向著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接下来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好概括的。
格鲁戈尔虽然鲁莽且傲慢,但他绝对不是什么蠢货:一个蠢货是坐不到死亡守卫军团的大连长的位置。
既然敢当眾向提丰发难,就说明二连长有著能够制胜的底气所在。
无论是塔兰糟糕的战局,在场军官中沉默的大多数,亦或是千里之外,基因原体那浮於水面之下的,无不在说明,属於提丰的时代已经落入了下风。
显然,提丰也预料到了这一点。
沃克斯曾经听说,这位一连长曾因为格鲁戈尔的到来而大发脾气,甚至把自己的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但不知是传言,还是真的已经將怨气都发泄了出去,將心態重新调整回了正常。
总之,面对格鲁戈尔的詰难,提丰儘可能地保留了自己的风度。
他没有选择针锋相对,闹得在场所有人都下不来台,而是在保持微笑的同时,也保留住了自己的体面:至少,当提丰面向沃克斯等人,態度诚恳地承认了塔兰战局如今的糜烂,首要责任在他之后,攻城大师看待这位一连长也多少有些顺眼了。
但沃克斯也知道,一味地示弱是会让信仰强者至上的大多数人心生鄙夷。
所以,当格鲁戈尔终於图穷匕见,趁著提丰的致歉,想要进一步从这位一连长手中获得整个塔兰舰队的指挥权时,哪怕是面色谦卑的提丰,也不由得冷掉了视线。
“格鲁戈尔连长。”
眼看著自己专门留出来的位置,就这么被冷落在了一旁,提丰乾脆站起身来,也离开了他的主座,站在格鲁戈尔的面前。
“你应该还记得吧,原体交给你和我的责任是【分享征服塔兰的荣耀】。
“我知道。”
格鲁戈尔倨傲地点了点头。
“但你也应该知道,提丰,我的兄弟。”
“分享,是平等的,是两个兄弟各自获得属於自己的那一份。”
“而你,我的提丰兄弟。”
“在我来到这里之前:你好像已经把属於你的那一份,花掉了?”
“不仅如此,你的那次小小的军事冒险不但留下了一地的尸体,还失去了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占领区,但更重要的是:这次失败极大地扰乱了我们的节奏,让我们在短期內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战机,提丰,战机是无价的。”
“而你把他们浪费了。”
“想想看,如果我身后的七万大军能够在抵达塔兰的第一天就发动全面攻势,那么地面上那些精疲力竭的守军,又怎么可能挡得住死亡守卫的进军?”
“一切本该是这样的,兄弟。”
“但你偏偏要发起那次冒险。”
“现在,我们得等上几周的时间,才能够发起一次像模像样的全面进攻。”
“这段时间,足以让我们的敌人从上次战斗中恢復过来,並且做好准备了。”
“而这么看的话。”
“儘管我们的確在【分享】,但你好像也已经损害到了属於我的份额?”
,提丰沉默了,没有反驳。
早在那场为了在格鲁戈尔抵达塔兰之前打开局面的军事冒险失败后,一连长其实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幕。
之所以称之为冒险,正是说明它潜在的利益和风险都格外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