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了。
肉身无敌也就罢了,连神魂都如铜墙铁壁般不可撼动,这还怎么打?
“跑!”
骨幽心中只剩下了这就一个念头。他想也不想,脚下白骨巨树猛地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烟,就要向枯骨林深处遁逃。
“现在想走?”
楚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晚了。”
轰!
楚白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百丈距离,出现在了那炸裂的白骨树旁。
他右手握住阔剑的剑柄,脊背大龙猛地一抖,全身紫金气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斩!”
一剑挥出。
一道长达十丈的紫金剑气,裹挟着五行灭绝的死寂气息,瞬间撕裂了灰雾,追上了那道遁逃的灰烟。
“不——!!骨祖救我!!!”
骨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祭出数十件骨盾法器试图抵挡。
但在那足以斩断山岳的剑气面前,一切防御都成了笑话。
“咔嚓!”
所有的骨盾在接触剑气的瞬间全部粉碎。
剑气划过,灰烟消散。
骨幽那枯瘦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随后从眉心到胯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哗啦。”
这位让左丘都极为忌惮的骨蛮部巫祭,整个人从中一分为二,两片尸体带着漫天黑血,重重摔落在地。
随着骨幽的身死,周围那数千具还在挣扎的骨傀仿佛瞬间被抽去了灵魂,眼眶中的绿火齐齐熄灭,化作一堆堆真正的枯骨,散落一地。
枯骨林,重归死寂。
楚白收剑入鞘,缓缓走到骨幽的尸体旁。
他弯下腰,从那一堆烂肉中挑起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又用剑尖拨弄了一下,从骨幽的胸骨中挑出一枚散发着阴冷寒气的灰色骨珠。
“这是......魂珠?”
赶上来的左丘看着那枚骨珠,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这骨幽修的是旁门左道,将一身神魂精华都练进了这本命骨珠里。此物若是给鬼修或是炼器师,价值连城。”
楚白看了一眼,随手将魂珠抛给左丘。
“拿着。”
左丘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脸愕然:“楚道友,这......”
“这东西对我没用,她脏。”
楚白淡淡说道,目光投向森林深处那更加浓重的迷雾,“而且,前方还有更硬的骨头要啃。这算是给你们的辛苦费。
左丘握着那价值连城的魂珠,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强者的气度吗?
杀筑基如屠狗,视重宝如草芥。
“多谢楚道友!”左丘深吸一口气,郑重收好。
“走吧。”
楚白没有停留,再次迈开脚步。
“穿过这片林子,便是黑山部的领地,也是绝神峰的脚下。”
他抬起头,透过稀疏的枯枝,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高耸入云、雷火环绕的孤峰。
“那里,才是终点。”
枯骨林深处,光线早已被那层层叠叠的灰白瘴气吞噬殆尽。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唯有永恒的阴霾。
楚白一行人踩在厚厚的骨粉之上,脚下发出的咯吱声在死寂的林间传出老远。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那些惨白的怪树越来越密集,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些并非自然生长的痕迹——那是用巨大妖兽的肋骨搭建而成的图腾柱,上面挂满了风干的头颅,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磷火,仿佛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阴气越来越重了。”
左丘紧了紧身上的法袍,即便身为筑基后期的大修,在这股直透神魂的寒意面前,他也感到一阵本能的不适。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楚白。
只见楚白步履从容,那件青木披风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左丘的神识感知中,楚白就像是一座移动的烈阳熔炉,周围那些试图侵蚀入体的阴煞之气,在靠近他身侧三尺之地时,便会被一股霸道的紫金血气无声蒸发。
“到了。”
楚白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穿透迷雾,投向前方的一处盆地。
随着他话音落下,前方的迷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露出了这座盘踞在枯骨林核心的庞然大物——【白骨城】。
那是一座完全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城池。
城墙高达数十丈,并非砖石,而是由无数根长达数丈的猛犸象牙与巨鲸脊骨交错编织而成,森白惨然。
城墙之上,每隔十步便插着一杆白骨幡,幡面上绘满了扭曲的鬼脸符文,在阴风中猎猎招展,发出凄厉的尖啸。
而在城池的最中央,一座巨大的,形如骷髅头骨的宫殿高耸入云,那骷髅的双眼位置燃烧着两团直径数丈的惨绿色魂火,将方圆十里的天空都映照得绿油油一片,宛如鬼域。
这便是极北三大部族之一,骨蛮部的祖地。
“好重的怨气………………”
左丘身后的两名真灵会筑基修士脸色煞白。
他们能感觉到,这座城池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聚魂阵,无数冤魂被囚禁在那些白骨建筑之中,日夜哀嚎,为整个部族提供着源源不断的魂力。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楚白站在盆地边缘,声音平静,却在紫金血气的加持下,化作滚滚雷音,轰然撞向那座死寂的白骨城。
“大周楚白,借道北行。”
轰隆隆
雷音在盆地上空回荡,震得城墙上的那些白骨幡剧烈颤抖。
短暂的死寂之后。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座白骨城紧闭的巨大颌骨城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并没有喊杀声。
与血矛部那热血沸腾、喊杀震天的冲锋不同,骨蛮部的迎接方式,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阴冷与秩序。
随着城门大开,一支支整齐划一的军队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出。
它们没有血肉,全是白骨。
最前方的是三千具白骨战卒,手持骨骨刀,眼眶中魂火幽蓝;紧随其后的是数百具“缝合巨兽”,由虎豹豺狼的骨骼拼湊而成,体型庞大,散发着筑基初期的凶威。
而在大军的最中央,九条身长二十丈的白骨蛟龙拉着一辆巨大的白骨王座,缓缓悬浮而起。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名身披华丽黑袍的老者。
他瘦小枯干,几乎就是一副披著人皮的骷髅,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紫黑色水晶的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