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开——崔应决！那个总在关键时刻提醒他“先查红塔矿业”的人！那个把赵天调查结论主动让给他的“老实人”！

    可若崔应决真有问题，他为何要帮自己查赵天？又为何要把首功拱手相让？

    除非……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周临渊忽然想起崔应决办公室抽屉里那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上少年崔应决站在领奖台上，胸前挂着“省数学竞赛一等奖”绶带，而颁奖人西装革履，胸前别着枚青铜鹰徽——那是二十年前“黑金会”前身“赤鹰商会”的标志。

    原来那枚徽章，一直贴在崔应决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赵书记！”周临渊突然起身，公文包带子滑落肩头，“我申请立即启动‘西山隧道’行动预案！”

    赵天静静看着他：“预案？谁批的？”

    “我自己批的。”周临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从今天起，红塔矿业所有运输车辆加装gps双模定位，所有调度指令必须经市公安局备案！张明武本人即日起接受24小时保护性谈话——不是审讯，是保护！”

    孙左锋愕然：“保护？”

    “对！”周临渊一字一顿，“因为下一个被灭口的，不会是赵治勇，而是张明武。黑金会已经知道我们在查调度系统，他们必须在我们锁定证据前，让张明武‘意外身亡’——比如，一场发生在西山隧道的、无法追责的车祸。”

    赵天沉默良久，忽然问：“临渊，你信命吗？”

    周临渊愣住。

    “我信。”赵天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铜质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九九八·西山”。他轻轻按开表盖，齿轮咬合声清脆如裂冰：“这块表，是余德海下葬那天，他妻子塞进我手里的。她说，德海临终前说，隧道里有鬼，专吃良心烂的人。”

    周临渊喉头发紧。

    “所以我不信余贤会背叛。”赵天合上表盖，金属冷光一闪而逝，“但我信，有人正在用她的仇恨，给整个眉安市挖坟。”

    话音未落，冯景敲门进来，脸色凝重：“赵书记，紧急情况！红塔矿业刚刚传来消息，张明武突发心梗，正在送往市第一医院途中！”

    孙左锋霍然起身：“什么？”

    周临渊却猛地攥住公文包带子——那包里，正躺着张老五昨天托人捎来的u盘，里面存着二十段模糊的行车记录仪视频，每一段结尾，都闪过同一个车牌尾号：fz0715。

    而赵治勇的私家车，牌照正是fz0715。

    “备车！”周临渊转身就走，声音斩钉截铁，“赵书记，孙市长，我先去医院。张明武不能死——他要是死了，西山隧道里埋着的，就不是八具尸骨，而是整个眉安市的未来。”

    他快步穿过走廊，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急。转过消防通道拐角时，他忽然停住，从口袋摸出一枚微型录音笔——这是今早冯景替赵天送文件时，“无意”蹭掉在他裤脚上的。

    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后，传出赵天低沉的嗓音：“……余贤那边，再给她三天。如果她还不动手，就让崔应决去‘劝’她……记住，张明武必须活到五月六号零点。”

    周临渊面无表情地关掉录音笔，拇指用力一碾，塑料外壳应声碎裂。他将残骸塞进消防栓箱底部，转身推开安全门。

    门外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看见对面大楼led屏正滚动播放天气预报：“未来七十二小时，眉安市将迎来今年最强雷暴……”

    雷暴。多好的掩护。

    他掏出手机，拨通闫潮号码，只说一句：“李现良的水果摊，今晚收摊后别走。我要见他。”

    电话那头闫潮笑嘻嘻：“哟，周局终于想通了？”

    “不是想通。”周临渊望着天边翻涌的铅灰色云层，声音冷得像淬过火的钢，“是雷要劈下来了——得先看清，哪棵树上挂着引雷针。”

    挂断电话，他抬头望向市委大楼顶端。那里，一面红旗在渐起的风中猎猎作响，旗面被吹得绷直如刃，仿佛随时要割开这沉沉欲坠的天幕。

    而就在他身后三十米处，崔应决正站在赵天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半张烧焦的纸片——那是周临渊刚才经过时，“不小心”从公文包缝隙飘落的。纸片上，用铅笔潦草写着一行数字：19980715。

    正是西山隧道塌方的日期。

    崔应决低头凝视着那串数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抬手，将纸片凑近烟头。火苗温柔地舔舐纸角，灰烬无声飘落。

    风卷着灰烬飞向远方，像一群急于投胎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