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这些隐伤。连最亲近的长老,也只知他近年雷法略有滞涩,却不知根源在此。
“你……如何得知?”
“太虚神光线,能照见血肉之下,魂魄之隙。”楚天舒竹尖微颤,一点翠光凝而不发,“医者,先明病灶,方能施药。你若愿放下屠刀,我可为你针灸,去其顽固,通其经络。七日之后,你雷法可复巅峰,甚至……窥见道种雏形。”
龙飞黄沉默。风卷起他额前散乱的发丝,露出眉心一道极淡的竖痕——那是强行镇压魔头时,被反噬之力烙下的印记。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下方搏动之空突然剧烈抽搐,翡翠细丝纷纷崩断!那平稳的搏动,再次变得狂乱,比先前更甚!胎膜表面,竟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由灰白气流急速勾勒而成,双目空洞,嘴角却咧至耳根,无声狞笑!
“哈哈哈……晚了!”
一个苍老、嘶哑、仿佛由无数金属刮擦声混合而成的声音,直接在楚天舒与龙飞黄识海中炸响!
“你们以为,此‘空’是蛀虫?错!它是钥匙!是诸天万界,留给后世……最后的渡劫之舟!”
声音落,那张灰白人脸猛然张口,喷出一道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白色光流!
光流不射向楚天舒,也不射向龙飞黄,而是笔直向上,撞入天穹厚重的铅云之中。
轰——!!!
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豁口。豁口之外,并非星空,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破碎星辰残骸组成的星环!星环中央,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通体由暗金色骨骼构筑的巨塔轮廓,正缓缓浮现。塔基深入虚空,塔尖刺破概念,每一根骨刺上,都铭刻着无法理解的、蠕动的符文。
“天骨葬塔……”龙飞黄失声,声音干涩如砂纸,“传说中,诸天初辟时,大能以己身骸骨铸塔,镇压混沌余孽……此塔早已崩毁,怎会在此显现?”
楚天舒却死死盯着星环边缘——那里,正有无数细小的、类似虚空洞门的光点,如萤火般亮起、扩散。每一个光点背后,都隐约可见不同世界的碎片:有冰封的机械城市,有燃烧的纸鹤森林,有悬浮的青铜齿轮山脉……
“不是显现。”楚天舒喉结滚动,声音艰涩,“是……响应。”
他忽然明白了。
此界虚空洞门,并非外敌所开。而是当诸天万界因某种不可抗力濒临大规模崩塌时,作为最古老锚点的“天骨葬塔”,启动了最后预案——它主动撕裂时空,将所有即将湮灭的世界,强行拖拽至此界,试图以“空”为熔炉,将万界残骸重铸为新的、足以承载诸天意志的“新界”。
而蛮王岛主、中台派、乃至所有魔修的疯狂扩张,不过是天骨葬塔意志的无意识投影。它们在本能地掠夺、吞噬、加固这个“熔炉”,为最终的重铸积蓄能量。
所以,杀蛮王岛主,震慑不了魔道。因为魔道本身,已是“熔炉”的一部分。
所以,龙飞黄宁可背负骂名,也要集齐七大教门本命魔头,炼制四残魔剑——他或许早已察觉异常,想以魔道极致之锋,斩断这失控的熔炉进程。
所以,楚天舒的医道,能修补“空”的裂痕,却无法阻止“天骨葬塔”的意志降临。因为那意志,本就是此界存在的终极目的。
风,忽然变得粘稠。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与檀香混合的奇异气味。谷地边缘,那些被掌力压垮的草木,根茎处竟悄然渗出暗金色的汁液,缓缓流淌,在焦土上勾勒出繁复的骨纹。
天骨葬塔的投影越来越清晰。塔身每一寸骨骼,都传来低沉如心跳的搏动声,与地下搏动之空的节奏,开始诡异地同步。
咚……咚……咚……
楚天舒缓缓松开八一神剑,任其坠入焦土。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龙飞黄惊骇的脸,直直望向天穹那缓缓旋转的暗金巨塔。
“龙门祖师……”他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我从来就不是来除魔的。”
“我是来……接骨的。”
话音未落,他双臂猛然张开,十指箕张,指甲瞬间化为翡翠色的锋锐晶簇。没有咒语,没有法诀,只有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长啸——
“太虚——归藏——!”
啸声出口,竟化作实质的翡翠风暴,席卷整片山谷!风暴中心,楚天舒的身影开始模糊、拉长、分裂……无数个他的虚影,或持铁竹,或握神剑,或结手印,或踏罡步,从不同角度、不同时间点,同时扑向那搏动之空!
这不是分身术。
这是太虚医道的终极奥义——以自身为针,以时间为线,以空间为穴,对整个濒临崩溃的“新界胚胎”,进行一场跨越维度的……外科手术。
龙飞黄呆立原地,看着漫天翡翠虚影,看着那座缓缓旋转的暗金巨塔,看着自己胸口七道缓缓愈合的翠色伤痕。
他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带着一丝释然。
“接骨……好一个接骨。”
他抹去嘴角血迹,将手中最后一枚金砂,轻轻弹入自己眉心竖痕。
“那就……让我,做你的第一根肋骨。”
金砂入体,他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炽烈金雷,不攻向楚天舒,亦不冲向天骨葬塔,而是笔直射入地下搏动之空的胎膜正中心!
轰——!!!
这一次,没有静止,没有无声。整个南北朝世界,都在这一刹那,发出一声悠长、悲怆、仿佛来自创世之初的叹息。
翡翠风暴与金雷交汇之处,搏动之空的胎膜,终于……裂开了。
但裂开的缝隙中,没有毁灭,没有虚无。
只有一线,温润如玉,澄澈如初生的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