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人身着绯色官袍,袍角猎猎,高坐马背上的身影尽显英姿飒爽。
谢峥翻身下马,人群自发分开一条道。
她阔步行至学堂门口,立于蒙着红绸的牌匾下。
“吉时已到,揭牌——”
高昂唱声中,谢峥抬手扯动红绸。
那红绸似流水一般,缓缓垂落,露出牌匾上银钩铁画的“城东学堂”四个字。
“本官宣布,城东学堂今日正式成立!”
清泠宣告落下,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千里之外的顺天府,金銮殿上同样热闹。
“陛下,微臣要参工部左侍郎以次充好,缩减工序,中饱私囊!”
此乃太子党弹劾礼郡王党。
“陛下,微臣要参顺德府知府私吞赈灾银粮!”
此乃端郡王党弹劾诚郡王党。
“陛下,微臣要参太仆寺少卿宠妾灭妻,以庶冒嫡!”
此乃诚郡王党弹劾阉党。
太子党、郡王党以及阉党互相攻讦,金銮殿上乱成一锅粥,吵得不可开交。
建安帝高坐龙椅之上,十二旒珠垂落,难以窥其龙颜,唯有摩挲玉扳指的动作,泄露出一丝微妙情绪。
龙椅左下方,九千岁姚昂端坐交椅之上,百无聊赖地盘着核桃。
殿下,中立党眼神乱飞,快要笑疯了。
类似的情景早已上演过许多次,偏生他们百看不厌,每日天未亮便赶来上朝,全靠金銮殿上的闹剧愉悦心情。
众官员争吵许久,直至建安帝一声“诸位爱卿”,吵闹声戛然而止,皆俯首行礼。
“陛下。”
建安帝一清嗓子,笑道:“就在昨日,琼州府传来急奏。”
众人精神一振,竖起耳朵。
快让我听听,琼州府又出了什么事儿?
“八月里,琼州府突发天花”
吸气声此起彼伏。
“竟又闹疫情了?”
“不知文定侯现况如何。”
六位郡王心下窃喜,这次总不会再有海神显灵,赐下仙药了吧?
“幸而海神显灵,再度赐下仙药,再有谢爱卿发现得早,及时控制天花向外传染,仅八日便解决了天花,令数千人痊愈。”
“此外,海神还降下灵雨,令琼州府百姓脱胎换骨,体内百病全消。”
诚郡王面皮抽动,竟又是海神?
百官窃窃低语。
“不愧是真龙后嗣,放眼满朝文武,也仅有这么一位,能得上苍如此厚爱。”
“谁说不是呢,连九天之上的神仙都认可这位,看来”
六位郡王心梗得厉害,建安帝转动玉扳指的频率快了两分。
诚郡王深呼吸,莫慌莫气,神仙赐药又如何,他还有范家,哪怕谢峥有神相护,照样有去无
“除了天花一事,琼州范氏勾结山匪,意欲刺杀谢爱卿,被谢爱卿反将一军,全族抄家入狱,还顺藤摸瓜查清了几位曾在琼州府任职的官员死因。”
百官惊呼。
“这范氏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朝廷命官!”
“文定侯手段雷霆,真乃吾辈之楷模!”
“可惜了那几位大人,惨死奸人之手。”
“好在文定侯已为其讨回公道,他们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不同于百官的震惊与欣慰,诚郡王只觉一道惊雷当头劈下,劈得他外焦里嫩,脑中、耳畔嗡鸣不止。
范家没了?
范家竟然没了?!
天杀的谢峥,你不得好死!
上首,建安帝仍在说着:“两次疫情中,谢爱卿研制出来的口罩与防护服可以有效预防感染瘟疫,朕打算在全国普及。”
众官员齐声道:“陛下英明。”
建安帝叹道:“谢爱卿聪慧机敏,刚正不阿,实乃百姓之福。”
他说着,忽而一拍大腿,高声道:“此子肖朕,当予以重赏!”
短短四个字,直震得六位郡王心惊胆裂。
恐慌之余,对谢峥憎恶更甚。
果然,皇伯父已经认定谢峥是他的继承人,是下一任皇帝。
谢峥必须死!
她绝不能活着走出琼州府,回到顺天府!
“禄贵,明日你亲自跑一趟琼州府,替朕送赏赐给谢爱卿。”
“顺便替朕瞧一瞧,这一晃数月未见,谢爱卿近况如何,是否瘦了,有没有人欺负她。”
太监总管禄贵手持拂尘,躬身行了一礼,嗓音尖细:“奴才遵旨。”
百官思及建安帝赐予谢峥的金牌及百名亲卫,嘴角抽搐不止。
这底气这排场,谁敢欺负那位祖宗?
这时,户部尚书出列:“陛下,文定侯既已查抄范氏,何时将赃银上交国库?”
金銮殿上,好些官员双眼一亮。
范家可是琼州府的土皇帝,至少有百万家财。
他们从中捞上一笔,抵得上平时半年所得了。
谁知建安帝竟道:“谢爱卿在急奏中表明,琼州府百废待兴,需斥巨资整顿、发展,这笔赃银便留在琼州府,任其使用罢。”
众人遗憾不已,心知陛下偏爱这位尚未认祖归宗的皇孙,只得按捺不甘,齐呼陛下英明
之后一整日,诚郡王满心都是范家被抄,在心里将谢峥骂得狗血淋头,一件公务都不曾处理。
下值的钟声响起,他无视一众向他行礼的官员,大步流星走出太常寺。
半月前,建安帝见诚郡王无所事事,便让他入太常寺,任少卿一职。
比起刑部
侍郎,官降一级不说,手头权力更是大打折扣。
诚郡王恨极了害他在春燕楼出丑,因此丢了刑部差事的阉党,恨不得将姚昂那阉人千刀万剐。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派人去查范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没了范家这把好刀,他想要对付谢峥可不容易。
除非派出死士。
可谢峥身边又有太子的人,死士很难近她的身,真是愁煞人也。
回了郡王府,诚郡王想到谢峥在早朝上大出风头,满心怒火无处发泄,打算去红袖街消遣一番。
“必然与诚郡王有关。”
行至中途,诚郡王听见自个儿的名字,下意识留意几分。
“定是他派人抹黑文定侯,说她弄虚作假,假借神迹盗名欺世。”
“我听说文定侯被打发到鸟不拉屎的琼州府,也是诚郡王让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