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暴露了,蝶儿被抓住,而我也被贴上了由东皇太一的血做的神符,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我沉默下来,即便知道只有现在拿起剑杀掉蝶儿,我才能活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就是伸不出来。
见到我迟迟没有动手,宝座上面的人冷笑一声,仿佛天生就不知道什么是怜悯。
“怎么,你爱上了她?”
我的眼珠子动了动,看向一旁,说道:“你应该知道的,我没有感情。”
“那就杀了她!”
我再度沉默。
“来人,撕了那妖物的翅膀。”
蝶儿瞪大眼睛,拽着我哭喊起来:“不要,我不能没有翅膀。”
我站起来,拔出地上轩辕剑,剑柄上有条细针,刺一下手掌就能让我的血流浸剑刃。
凭着这把佩剑和血,上前的几个师兄们都被我斩断佩剑,败退回去。但马上就有更多的人冲上来,没有了修为的我打斗一番之后,还是被摁倒在地上动弹不能。
“不要,不要......”
蝶儿被人抓住,单看外表,她只不过是一个长了翅膀,估摸有十岁的小姑娘,此刻两个人正左右站在她身边,一人一手抓着她的翅膀,正准备用力。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我没有愧疚这种情绪,但在这一刻我还是闭上了眼睛,只听见她刺耳的惨叫,以及跌落于地的声音,感受到压着我的力量有些松动,我奋力一挣,拼了命地赶到她身边。
但是尘埃已经落定了。
两片淡黄的翅膀尾端还沾着鲜血,散落在两旁,我触摸她的后背,是触目惊心的血液,而她......早也已经疼晕过去。
“杀了它,你还是东皇一族最杰出的强者,未来将成为至高无上的皇帝,白雪儿也将嫁于你,你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财富,坐拥天下美人。东皇纪二,你不要不识抬举,将自己的一切都毁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妖物身上。”
我撕下我的衣物,替她包扎伤口,顺便将自己的手也绑上绷带,这样才能防止肌肤相触伤到她,还可以将她抱起。
我低着头闷声说道:“蝶妖一身修为都在翅膀上,没了翅膀,她还要
很久才能化形,求您......放她走吧。”
“放了它?哼,笑话!东皇一族从来不放过妖怪!”
宝座上的人狂怒,隔空打出一掌,我紧紧抱着蝶儿,跌出大殿,在地上不断翻滚,滚得头破血流,好不容易止住,却头晕眼花,什么也看不清。
等我再回过神来,我才发现父亲的这一掌将我们打到了化生池旁,再往后一步,我们两个就要会落进去,销魂蚀骨,死无全尸。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脸颊,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怀中的蝶儿已经被夺走了,我下意识地抬头,只见父亲还保持着一个投掷的姿势,而蝶儿在半空,即将落入化生池,到那时候,她将在痛苦中死去,芳魂永散。
这一刻仿佛变得很长很长,我见着她的衣袖轻轻飞舞,娇柔的身姿如同飞蛾扑火,闭着眼,精致的脸上满是痛苦。
耳边还残存着师兄弟们幸灾乐祸的偷笑声,父亲的怒骂声,长老们的恼责声,我回头看了一眼,我觉得他们才是所谓的人世间妖魔,恶心得令人作呕。
我想起了那只小蝴蝶曾趴在我肩膀上,为我说着花粉的采摘方法。
我想起了那只小女孩曾在我床上嬉笑着滚动,说着今天又遇见了哪位漂亮花精。
我想起了与她初见时,她怯怯而动人的眼神。
什么时候开始呢?我会厌烦了杀戮,厌烦了一个人,厌烦了枯等,只是每天贪杯那一口花酒,只想着陪她的时间能无限延长,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
“王权至尊,冰雪娇人。”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澈:“但我......不悔啊。”
东皇一族的家主身体一震,伸出手去抓我,却只抓住来一片被撕碎的衣角,终究还是没能阻止那舍命的一跃。
“蝶儿,同生共死,这是我能说出的最好的情话了,不知道你能满意吗?”
我在半空中抱住她,那世俗却在不断拉着我们下坠,深黑的池塘宛如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要将我们吞噬殆尽。
衣角猎猎,当我遇见你的那一刹那,东皇纪二才算真正的活着了。
“如果还有来世......还有来世的话,我愿做你的翅膀。天涯海角,杏花春雨......换我陪你......”
我收拢她发鬓的一抹烟丝,为了她一人,第二次露出温柔的神色,仿佛我们不像是要去赴死,而是去踏青。
“咚。”
化生池吞噬了一切,没有水花,没有涟漪,有的只是一声深沉而空洞的声音,那最后的画面,不知道会不会感动谁,但那是一人无悔的选择。
化生池旁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望着那千百年来未曾波澜的池面,也没有一人会觉得我们能存活下来。
而东皇一族的家主,我的父亲,看着这场绝望而凄美的葬送,他在池边握紧了拳头,十分的懊恼,但脸上却依旧没有一丁点的悔恨。
“滴答......”
这一声惊醒了许多人,原本移开目光的众人重新将眼光放回化生池,眼中露出惊疑不定地神色,没有人能活着逃出化生池,最接近东皇太一的圣婴也不行,因为那里面汇聚着千百年来无数的怨恨与诅咒。
但这件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是的,我从化生池中走出来了,怀中紧紧抱着的是安然无恙的蝶儿,代价就是我容貌尽毁。
众人看着如鬼一般的我站着,眼中皆是不可置信,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落入化生池的时候,后背镇压我灵力的神符被毁掉了,我将所有的灵力都包裹在蝶儿身上,自己凭借身上魔血硬抗化生池的侵蚀,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烂肉掉在地上,曾倾倒众生的无垢之容变成了枯木的丑陋。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东皇府邸的大门,所有人都被我惊呆了,直到我已经推开了大门,才幡然醒悟。
“不能让他们走掉!家主,请杀了他们!”
“东皇一族自古杀妖除魔,捍卫正道,什么时候出过这等丑事。”
“传出去让天下人笑话!”
身后是喊声震天的众怒,那位东皇一族的家主此刻胸口不断起伏,这些人都是他教出来的,家族子弟们喊的,也就是他心里所想的。
但他要自持身份,再怎么愤怒,虎毒不食子,名声上也让他难以出手,但这并不妨碍他大手一挥,以大义的名义命令道:“杀了他们。”
浩浩荡荡的人群向我冲来,飞剑如雨般朝我们射来,我的脚步微微一顿,连转身都没有,只是大喝:“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