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使他不怕死,便会退走或者挥剑硬上,可是他却站立不动,斜举着剑待宰。
司马英谈谈一笑说:“在下单人只剑,也敢上鸡足山闯虎穴龙潭。老兄,你十六个人,功力修为并未登堂入室,怎行?我再告诉你一次,阴狼章迪之死,与我无关。咱们萍水相逢,亡魂谷太行山远隔数千里,一无利害冲突,二无仇怨,犯不着溅血丢头。你走吧!不要让真正的凶手暗中笑我愚蠢。后会有期,请代司马英向贵山的弟兄问好。”说完,收了剑,泰然转身,与萱姑娘走向江畔。
落魄穷儒已退在一旁,这时也走向江边。
白虎星闭上眼睛深吸入一口气,向同伴叫:“十二弟和六弟下去掌筏,送司马英渡江。”
两名凶星应诺一声,收剑急急奔下江畔,解下了缆绳左右相候,同声叫:“请少侠登筏。”
司马英说声“有劳两位”,抱拳一礼从容登筏,萱姑娘后上,用传音入密之术说:“哥,他们在上,危险着哩,我的水性……”
“萱,请放心,这些江湖好汉从不服人,服了之后绝不会玩花样,他们重视江湖道义,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司马英也用传音入密之术答。
落魄穷儒正想上筏,但竹筏已箭似离开江岸,一名大汉横篙沉喝道:“姓徐的,你如果纵上,我会将你喂王八。”
司马英本想请落魄穷儒同行,只好把话咽住了,他知道,这些绿林大盗,对白道的侠义英雄耿耿于心,出面打圆场便会自讨没趣,只好向落魄穷儒歉然一笑。
筏到江心,前面掌篙的人突然扭头低语道:“姓徐的老狗在曲靖,曾和黄河神蛟的党羽走在一块,两位须特别当心才是,那家伙不是好东西。”
司马英一怔,随又笑谢道:“多承关照,只是……徐前辈已削下黄河神蛟一只耳朵。”
大汉淡淡一笑,自去撑他的篙,自语道:“江湖波诡云谲,无奇不有,万事小心为上。”
司马英知道对方是冲他而说的,抱拳行礼道:“司马英深感盛情,今后定然多加小心。”
说话间,筏已抵岸,司马英借萱姑娘跃上江岸,行礼道谢说:“谢谢两位仁兄相送,多谢盛情,请上覆白虎星冉兄与诸位兄台,日后大驾光临江西,尚请赏光至亡魂谷小驻,兄弟当倒履相迎,把臂畅叙。”
两人也抱拳行礼,同声说:“司马少侠如驾临太行山,尚请至山寨一叙。再会了,珍重。”
“珍重再见。”司马英诚恳地说。
竹筏离岸,两人冒雨奔向前程。
由于太行十六凶星的好意关照,司马英开始对落魄穷儒怀有戒心,他从清江翡翠阁初次见面时,直至江岸斗黄河神蛟止。细想起来,未免太巧了,似乎落魄穷儒是他的影子,紧跟不舍,扔都扔不掉哩!
“晤!真怪!他似乎在明暗中都在助我,萍水相逢,似乎他对我极为关心,原因何在?”他不住的想。
他想到那次在迷谷,独脚金刚所说的话,这人早年曾是追求他母亲最力的一个,怎么他会一再相助而不记仇?
翡翠阁相助脱险、亡瑰谷出面斗天完煞神、埋葬江湖客岳老爷子、古道中杀蛮人解围、鸡足山拔剑相助、砍下伏虎掌一条左臂、江岸击败黄河神蛟……怪,这人似乎总在最重要的关头出现,真够朋友。
“哦!一个江湖怪人,他常会做出一些奇怪的行径,也许为世俗所不谅,像在翡翠阁眷恋一个名妓,便是大违武林禁忌的事,这人真不可思议。”他往下想。
“他既然已和雷家堡主翻脸,自然和黄河神蛟也是死对头。在曲靖盯住黄河神蛟并非奇事,十六凶星大概误会了,只看到他们在一块儿,却不知他们之间的恩怨哩!”他在心中为落魄穷儒辩护。
在大雨滂沱中,踏入香益州,经知州衙门交水,然后踏入州城南门。这州城很怪,知州大人住在城外交水,州城却让土司建了衙门。
出北门走了三十里,开始进入崇山峻岭,向上又向上,空山寂寂,远古森林绵绵无尽,千峰万峦之中,除了黑夷没有汉人。
第二天,进入了四川地境。那时,云南北部有一部分属于四川,今天的镇雄、会泽、昭通……全属四川省,会泽是最南的一府,叫东川军民府。
踏入叙州府境,麻烦来了。算起来,这儿距峨嵋山已不算太远,已是峨嵋派的势力范围。
有关峨嵋派,传说很多。早年,峨嵋的和尚各自为政,但本朝建国后,大刀阔斧整顿天下寺院,小的寺院划为大刹管辖,有了统一的典章、制度,掌握了大小寺院的僧人。峨嵋寺院共有七十余座,便形成了一个势力庞大的集团,因此一来,暗地里居然形成川南赫赫大派。
至于峨嵋山,没有什么争论的,反正释道两教都是在汉朝发韧,释教是外来的宗教,道教却是咱们的土产,不管任何宗教,它本身必定具有侵略性,不然怎能传播?
佛教说:峨嵋山是普贤菩萨骑着六牙象带三千弟子东来开山。
道教说:这儿是秦王手下天皇真人的领土,开始是由张道陵教主的门徒唐览统治的。更远些,说是轩辕皇帝曾在宋皇评商道于天皇真人广成于。
不管谁是谁非,都是鬼话,反正和尚盘据着峨嵋山,驱逐玄门方士却是事实。近来,只有张三丰敢来;后来,是光明老道(明末清初的事),住不了多久,仍被和尚们赶下山。
嵋峨派徒子徒孙在四川多如牛毛,自从掳来了雷璇姑,风声鹤唳,集中在附近要对付司马英,麻烦大了。
当司马英和萱姑娘踏入四川的地境,便已落在峨嵋派门人的监视下了。他俩的一举一动,全在峨嵋派的掌握之中。峨嵋派的高僧们,不乏无人无我与世俗绝缘的人,可是斤斤计较名利的和尚为数更多。早年,派中两位实力派的大师至刚、至真,离山与其他门派的弟子夜袭天心小筑,名义上是为曾死在游龙剑客手中的门人子弟报仇,名正言顺,似乎无可非议。只是他俩人事前并未禀明掌门师兄枷蓝尊者至善大师,替山门招来天大的麻烦。
后来,枷蓝尊者虽知其中经过,也未深责他们,只警戒他们不可再惹事招非,留在山上苦修,安度了二十年岁月,倒也相安无事。
一个性情刚愎,自命不凡的人,做事极少替别人着想,做错了也不容易认错。两个闯祸的和尚,就是这种人。
这种人一旦发现自己的错误时,有两种显著的反应,一是暗中设法掩饰,一是在明里歪曲争辩,只消在他争辩时略加留心,便可发现他的弱点,声音愈大,他的错误也愈大。
至刚和至真两僧,本来就是实力派人物,他俩主持着大峨寺,也管辖着四川上千名俗家高手门人。上次亡魂谷大会,他自己不去,却令师侄笑罗汉普远和尚,带了丁家双侠和一群俗家弟子应武当之召前往,闹了个灰头土脸,丁良朋的爱女也横尸亡魂谷中。
至刚和尚不仅不痛悔前非,反而恼羞成怒,以致再有鸡足山大会的惨剧重演,派人擒来了雷姑娘,藏在归云阁挟为人质,专等司马英前来送死。
严格地说来,归云阁方算得是峨嵋派的山上最下一座寺院,以下的寺庙都不听峨嵋派的驱策。那时,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