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老家那个小县城,父母在纺织厂工作了一辈子,省吃俭用供她读书。父亲总说:“佩佩,好好学,将来去大城市,坐办公室,别像我们这么累。”
想起四年前拿到海市财经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母亲高兴得哭了,挨家挨户去报喜。
想起大学四年,她每天六点起床,第一个到图书馆,最后一个离开。不敢参加需要花钱的社团活动,不敢和同学出去聚餐,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和打工。她拿了三年国家奖学金,绩点始终保持在专业前五。
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一点点改变命运。
她以为这个社会至少是讲道理的。
可是现在,一张伪造的聊天截图,一场精心策划的直播,几句煽动性的话语,就能让她四年的努力变得摇摇欲坠。那些她曾经以为坚固的东西——学校的认可、导师的信任、实习的机会——原来如此脆弱。
手机还在震动。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社交软件上不断涌来的新消息。可能是新的“爆料”,可能是更恶毒的诅咒,可能是陌生人发来的威胁。
她慢慢抬起头,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堆满了通知。她划开,没有点进任何软件,只是看着主屏幕。背景照片是她去年冬天在学校湖边拍的,结冰的湖面,枯黄的芦苇,天空是干净的湛蓝色。
那时她还以为,未来也会像那片天空一样,广阔而清晰。
现在,一切都模糊了。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不定,红绿蓝的光交替映在她脸上。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一个蜷缩在昏暗房间角落的、狼狈的轮廓。
然后,屏幕顶端,一条新的短信通知滑了下来。
没有显示发件人姓名,只有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
内容很短,只有七个字:
“晚上八点,直播见真章。”
赖佩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空荡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味道。
直播见真章?
还要怎么“见真章”?是带着更多人来她门口围堵?是闯进这个破旧的出租屋,用镜头拍下每一处寒酸,然后向全网展示“看,这就是那个冒充富豪的穷鬼”?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海市的夜景,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像一座座发光的积木。更远处,金融区的摩天楼群直插夜空,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光。那里是瑞丰资本所在的地方,是无数像她一样的年轻人挤破头想进去的地方,也是随时可能将她踢出去的地方。
晚上八点。
还有两个小时。
赖佩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窗框。手机在她手里沉默着,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那七个字却像烙铁一样印在脑海里。
直播见真章。
好啊。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