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昭知道这声断喝,是对着自己而发,双掌平胸,循声而视。
距自己身侧远仅丈余的一棵矮矮的梨树之下,跌坐着一个蓬头垢面,鹑衣鸠形的老乞丐,赤足不履,两腮无肉,瘦骨如柴,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两只污泥似的手,抱着一个酒香四溢的大葫芦,仰着脖子刚刚喝了一口。
欧阳昭乍见,心知这又是一位武家的高手,不凡的人物,蓄势以待,生恐这老乞丐陡然出手。
没想到,那老乞丐咕嘟一声,吞下了一口酒,微闭双目,理也不理,仿如没见到欧阳昭一般。
这吼声,自然不是他发出的了。
欧阳昭顺着老乞丐的存身之处望去,丈余之外,还有一个怪人,也是静静地坐在当地,纹风不动。
竟是一个豹头环眼,狮鼻方口,大耳垂肩的肥胖和尚。
那和尚盘膝而坐,一袭宽大的僧衣外面套着血红的袈裟,环眼瞪着,射出两道冷峻的寒光,正注射在欧阳昭的身上。
这胖和尚的长像虽然凶恶,但也丝毫没有动手之意。
离这和尚不远之处,有一个皓首如银,长发披肩,奇丑无比的老太婆,翻着一对白眼,敢情是个瞎子。
瞎老太婆,一身麻布衫褂,长可及膝,小脚裹腿,手中持着根镔铁鸠杖,乌光发亮,份量不轻,面有怒色。
她身旁有个反穿皮衣,头戴重裘皮帽,满面黑乎乎,虬胡子的大汉,约莫如四十左右的人,粗野之至,正倚树而立,神情凝重,双目半开半合,光芒慑人。
·奇·远远还有十来人,林暗枝密看不清楚。
·书·适才的声音,不知究竟是谁发出来的。
·网·欧阳昭打料着,这些全不是好惹的人物,不禁又回头向那竹室内瞧了一瞧。
当他回头向竹屋内端详之际,仿佛觉着那乞丐、和尚、大汉、瞎婆,仿佛都十分吃惊,远远的那些人,也不约而同地发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愈是如此,欧阳昭的好奇心愈盛,索性回头又向小屋走去,要看个究竟。
等到离那小屋的窗子已自不远,一探手,就可以从那瘦臞老人的面前把铜盘之内的黄色珠子取过来。
但欧阳昭不明真相,一时无从下手,而那老者也似乎全然不觉。
谁知,劲风微荡,身后有人道:“对,拿过来!”
欧阳昭这一次可看得真切,发话的乃是那个瞎眼老太婆,不由回身放眼望去;老瞎婆子这时已飘身越过了肥胖和尚与老乞丐,横着铁鸠杖,白眼连翻,如同鬼魅一般,煞气满面,虎立狮伫。
赤脚乞丐、肥胖和尚、黑须大汉以及那些鬼影似的人仙,不由一阵冷笑,一齐望着瞎婆子的身上。
“叫你拿来,听见了吗?”
瞎婆子似乎没听见欧阳昭的动静,手中的铁鸠杖,着力地猛向地上一捣,又吼叫起来。
欧阳昭何曾受人家吆喝过,此时见此森颜厉色,蛮横无理,心中不禁起了不悦之意,但对一个既老又瞎的女流,又有什么介意。
因此,他强自按下怒火,淡淡地道:“刚才是你要在下站着同回来的吗?”
瞎眼婆子沉声道:“不错。”
“叫在下有什么事吗?”
“叫你站住,你就站住,叫你回来,你就回来,何必多问。”
欧阳昭再难抑制怒火,大声道:“那么容易吗?”
瞎眼婆子一听,面色更加阴沉,一双白森森的瞎眼,陡然射出两道白白的寒光,手中的镔铁鸠杖,只是抖动,喉中咯咯阴笑不已。
欧阳昭虽然不怕,但放着这左右前后,全都是扎手的人物,而自己又不是事先为了争夺什么有目标来的,何必多生枝节。他想着,认为这事不是江湖恩怨,就是夺宝争财,何必与他们争论,仅仅在鼻子中冷哼一声,一弹腿,起势就走。
刚一凌空前射,尚未进入林子,身后又爆起瞎眼婆子的叱叫:“小子,你找死!”
喝声未落,风动影摇,瞎老婆身形快如电掣般,已抢到前面,拦住去路。
欧阳昭心中也不由一愕,立刻收势落实,他想不到这瞎老婆子听风辨位的功夫精确到这等地步,轻功高得惊人。
瞎老婆子跟着鸠杖一横,狂吼道:“你要走?”
欧阳昭见她丑态毕露,直如夜叉攫人,剑眉一扬,怒道:“无缘无故的,你要怎的?”
瞎婆子鸠杖一顺,一指那竹屋,厉声道:“回去,把那铜盘之中的黄珠子拿来。”说话的神色狂极,语气如同指使佣仆,全无半点礼貌。
欧阳昭怒不可遏,也毫不容情地道:“凭什么?”
“哼,不凭什么?与我去拿来。”
“要是不呢?”
“就拿你的小命来。”
“那还得要看一看你的手上功夫如何了。”
“大胆!”话声未落,瞎婆子手中的镔铁鸠杖,已闪电扫出,势如奔雷,风如怒潮。
欧阳昭冷哼一声,身形一飘,晃肩已到了瞎婆子的身后。
不料,瞎婆子好似生了一双眼的人一般,欧阳昭身子初停立势未稳,她嚎叫一声,早已闪电转身,手中杖顺势旋舞,幻起如山如林的杖影,曳出嘘嘘的厉哨,二次向欧阳昭砸下。
杖势如泰山压顶,劲风似迅雷疾电,较上一招,尤为苍劲骇人。
欧阳昭不由也是一惊,暗道:好深厚的功力。疾展身形,横飘三丈,险险躲过了杖风之外。
瞎眼婆子厉害之至,杖势一收,喝道:“小子,你想跑?”
手中的鸠杖一挺,放手长臂,弹腿而起,身杖合一,化成一片乌光,追着欧阳昭的身影,疾扑而至。
欧阳昭的素性倔强,也不肯连番的闪避,一探臂,就待取出自己的辟毒追魂宝旗打算硬接她的一招,伸量这老婆子的修为。
不料,还未来得及,骤然侧向响起一声断喝道:“住手!”
喝声中,人已闪至,那倚在树上的黑须皮衣大汉,已纵身扑了过来。
这时,作势已成尚未出手的瞎婆子,急忙刹势缓冲,顿立身形,白眼一翻,面对如闪电而来的黑须大汉暴喝道:“恶钟馗,你少管老娘的好事。”说着,手中的鸠杖一举,招施平地风雷,恶狠狠地闪电击下,认准大汉的当顶疾落。
欧阳昭皱眉暗想:这瞎婆子敢情疯了,怎的见人就打?
叫做恶钟馗的黑须皮衣大汉,疾挫身形,斜刺里陡射八尺,口中怒道:“瞎王母,我恶钟馗要管你屁事,我要问问这小子……”
瞎王母怒哼一声,不容对方分说,抡起手中鸠杖,漫天漫地地飞舞起来,直向恶钟馗逼去,口中道:“任你说的天花乱坠,老娘也难上你的当。”
恶钟馗被逼得连连闪退,叫道:“瞎王母,你恃技凌人吗?
恶钟馗也不是好惹的。”
他一面说,一面由腰中取出一只判